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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诗歌52首
[ 2007-3-5 0:24:00 | By: 苏浅 ]
 
《那时花开》
 
在深夜的街道上,我不会独自行走
路灯会把我的影子拉长,我的孤单在那上面
 
我不会打扰聚向灯光的飞蛾
如果我爱,它们小小的身体要的不会比我更少
在街道边我曾有过深深的吻
迎面而来的大巴闪亮的大灯一直
照进我的现在
 
那时我怀有青春的力量
我的爱光明,纯洁,不懂得遮掩
2007.02.26
 
《我没去过荷兰》
 
我没去过荷兰——
风车上的城,郁金香花丛里的城,海上的城。
但我了解
一切相似的力量是如何突破
严谨的逻辑
从我们的内心呼呼地冲出来。
为了没有见过的美
我乐于在空中行走
因为所有的诱惑都创造自己的城市
像郁金香
把荷兰叫做自己。
有时,我会用掉整个下午
去接近海天相接的地方
有几次,我似乎
真的已经站到了那里。
我不是对这种虚无的想象感兴趣
我只是想通过它们
在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停下来
2007.02.19
 
《让流逝的流逝》
 
我看见流星了
我的心向它迅速升起而它坠落
 
2007.02.26
 
《城市广场》
 
广场是一种特别的岛屿
它不从大海中上升
 
但是如果城市建在那里,就另当别论
 
早已经有人这样做了
我们坐在窗前的时候,海盗时代结束
荷兰的先祖们走下大船
填完了大海,又种植了郁金香
 
一切皆有可能
新的政治要造就新的建筑
政客们从广场出发,当他们停下来时
广场新的远景出现
 
不能说广场只属于城市
它也属于花蕊,那风景中心的风景
2007.02.20
 
《距离》
 
我想以草原来弥合
我们之间的距离
一阵风来,就从我吹到你 
 
我想以单纯来凝视
我们之间的距离
简单,通透,既不粘稠也不稀薄
不冷漠
也不过分地爱
 
我想以彩虹来沟通
我们之间的距离
在整个潮湿的季节之上,雨水早已打透
梧桐的叶子
而正是这样的时候,揭去屋顶
最美的天空出现
 
我想以正午来告诉你
我们之间的距离
就是现在这一刻,太阳迎头照着
我们都在万物之中
2007.02.19
 
《春天的征兆》
 
我们说幸福,但幸福并没有来
我们说不幸,不幸也没有离开
我们说我们拥有的
倘若说的不是爱,我们拥有的不会比没有更多
这就是属于我们的现时,我们的
刚刚发育的时间
未知,坚定,朝向无限,只等我们
面对面
涌起它的顶峰
2007.02.19
 
《让我们飞吧》
 
现在让我看见你,春天的鸟
阳光温暖了屋顶,我头上的帽子又轻又软
哪里你都可以停留
 
新树叶在风中,嫩芽在路上
你的翅膀在你自己那里。像一朵铃兰,或者
像一次爱,随便你怎样落下来
 
无论怎样,我都爱你——
寒冷凝固了星星,白日梦使人厌倦
而未来又太遥远
 
现在,让我看见你
并追随你!多么广阔的天空
我感到渐渐失去的重量,我感到两肋上的风
2007.02.19
 
《你是单纯的》
 
青涩的苹果是单纯的,
当它们还挂在树上,还没有甜腻。
只悬挂星星的天空
流星划过的寂静
是单纯的。你坐在窗前
你感到了积雪深处的清洁你是单纯的。
你爱了,蒲公英一样洁白地笑
你是单纯的。
一个孩子醒了
一把钥匙叮叮当当
一座雨水中的城
一首未完成的诗
你向它们走去你是单纯的;一个柠檬
去约会另外一个
溢出淡淡的甜香你是单纯的。
水中的卵石光滑又圆润
你关心它们全部,你是单纯的。
只有一个你
你是单纯的。
2007.02.20
 
《二月》
 
下雨了
二月,开始有了想的感觉
 
微微地凉,微微地潮湿
试探般地,二月,露出了洁净的额头
 
一滴接着一滴
完全没有重量,一滴接一滴
就能把河流和大海填满
 
把大地和我们的心!
2007.02.20
 
《去田野上吧》
 
我想去田野里坐上一个下午
北方二月,仍然是荒芜的,但这荒芜已经
不像深冬时候
那么从容冷静了
风吹过来,在黑的树枝间变慢
我能感到这种慢的浸入
仿佛是因为它在树枝上太过专注
又仿佛仍然是在等待——
再有一阵微雨,嫩绿的芽孢就会生动起来
一棵树就会有了树的样子
而风中,仍是枯涩的草梗簌簌
但已经能够感到它们从根上漫上来的
柔韧的力量
坐在这里,田野的语言是生长
安静是我们对话的方式
当偶而的一两只鸟儿掠起
我也会跟随它们,但我并不去想
该飞往何处
天空开阔——
无论飞往哪里
春天都要来了
2007.02.25
 
《如果春天要来》
 
在黄昏,天空不属于任何人,无论是
树枝,鸟,或者它们荡开的空旷
 
还是树枝和树枝,鸟和鸟
和它们之间绷紧的琴弦
 
无论怎样,黄昏产生自己的香料
 
也产生蓝色的鹫尾,或者橘红的迷迭香
总之,是一些使人迷恋的脸庞
 
黄昏时候的天空,被挤压
但并不缩小。只是更柔软了。如果春天要来
就这时候来吧。比黑暗更快些
从未被污染的海上
2007.02.20
 
《林白说》
 
“做一个相信爱情的人是好的。
首先,要相信,然后等待。
一直等,安静而有耐心。
等到海水成为蝴蝶,菊花成为骨头。”
 
我想说
做一个相信幸福的人是更好的。
当爱情来临,当它离去,当黑暗把
凝望的眼睛分开——
*“月光可以达到
爱所达不到的地方。”
 
注:*引自希尼诗句。
2007.02.08
 
 《希望》
 
在这春天将至未至之时
我喜欢去看草坪里的草。干涩枯黄的一片
我喜欢从中看到突然返青的一天
这是去了又回来的快乐——
我感到舌间微微地甜了
我要爱了,从自己又深及他人
2007.02.09
 
《在深深的林中》
 
我想去深深的林中
除了青草,没有人知道我走过哪条小路
在那里,我像树木一样生长
和所有的爱隔着距离
和一切的恨都不纠缠
宁静会引领我只经过它自己的夜晚
高高的天空,没有人在那里
也没有深深的过失
没有火车奔驰
没有酲亮的铁轨在陡坡上消失
在深深的林中
和那么多树叶在一起,和
缠绕的根
2007.02.19
 
《我曾记住了什么》
 
我曾记住了什么?
早晨是一片光亮,夜晚是
一个大海。我们在此间生活
爱和不爱
我的爱总是比不爱
发出更小的动静,有时甚至是
沉默的
但从我身边经过的花开了,草绿了
从我身边经过的你
留下来了
我记得这所有的喜悦
当时间在身上
簌簌滑落
对那最后剩下的
我仍然愿意怀有
最初的爱
2007.02.05
 
《给时间》
 
你等在那里,但不要催促我。 
我会在早晨喝一杯热牛奶,带着它的温热开始一天
但不会对你说我只要这么多;
我会在黄昏走上阳台,和落日一起安静地下降;
我会在你要求的最后的地点停下,但不是现在
因为我的年华尚未浸透阳光
它们带起的夜晚太过苍白,以至于不真实。
我不需要看见一切。
*“一个女人,使别的逊色”,如果她不是我
我如何会乐于停步在你面前?
 
注:*为史蒂文斯诗句。
2007.02.19
 
《此窗》
 
此窗有大海,在二月的早晨
开满蓬勃的浪花。一簇簇,都是大地上
没有的花
从哗哗的海浪声里,它们升起。
我感到自己强劲的心跳
我的盛放甚于美。
 
寒冷的月亮隐匿了踪影,此窗有黎明。
此窗之后,是无限的窗子
所以太阳照耀,并不只为此窗沐浴
我也并非只为眺望。
站在这里,此窗开阔,不约束任何风景
此窗把我带到空中。
2007.02.20
 
《眺望》
 
此窗之外还有什么?不可能
不是一只飞鸟,在久久的等待之后,树枝
已经变得丰盈——在被歌唱的季节里
每一只鸟
都是天空的一部分
 
在深深的注视之后,一切向后退去
而海浪涌起,当海鸥的白肚皮擦上浪尖
父亲们会从海上归来
被春天的风卷起放到孩子们中间
 
而最炽热的花朵——向日葵
将在广袤的田野里,凝聚起事物核心的力
朝向太阳
使我们的心保持恒久的,对爱的信心
2007.02.19
 
《她比烟花绚烂》
 
被点燃的空气
膨胀了天空的节日
一个开花的夜晚
落上我们的被月光覆盖的屋顶
当它携带着缤纷的色彩
从空中落下
黑暗也变得如此柔软
像一颗糖
含在嘴里,却甜蜜了整个身体。
2007.02.20
 
《在屋顶上》
 
夜把我带到高处
但我还不懂得敬畏,哪怕那里有天堂
我只想在群星间找寻熟悉的眼睛
那双能够和我一起
看透黑暗的眼睛
倘若我认出它来,而它也热情回应
我们就会感到同样的安慰
不论是在屋檐下,还是宇宙中
一个人的孤独
和一颗星辰的孤独
并无不同
我们有过相似的痛苦——
在深睡中,忘却了思想
2007.02.19
 
《会当凌绝顶》
 
会当凌绝顶
一览众山小
在春天,我想去登一座
这样的山
这样的山其实已经不多了
有的离人烟太远
独处一世
有的太过孤傲,拒绝一切事物
站上它的头顶
剩下的一些早已经被
蜂拥而至的人群
踩得矮了
但我相信一定还有一座
这样的山
等着我临绝顶
而小天下
因为有这样想法的人
也不多了
2007.02.23
 
《在旷野上》
 
一只麻雀“噗“地从草地上掠起
去年的荒草冷硬,荒芜是它不动声色的驱逐
 
沿着田埂,我们轻声说着话
仿佛是被一种未知的力量要求着
 
说到生活,太空茫了
你禁不住叹息。在你目光停下来的地方
我看到远山模糊,它的上面
是二月高高的微蓝的天空
 
我们继续向前
暮色渐深,清凛的空气带起泥土的芬芳
我感到我们的呼吸在草茎上扩散
我感到自然的力量在心头聚拢
2007.02.20
 
《焰火》
 
焰火在空中绽放,最初的爱
显现。 “啊,太美了”
连黑暗也回应每一次惊叹
忘记早晨来临,它的灰烬就要暴露在阳光底下
2007.02.20
 
《草莓在哪儿》
 
你来到这里,身上的甜蜜
成为我种植的田园。
 
再一次从窗子边忆起
三月雨水的香气,只在春天
我拥有回忆的力量。
 
这时你可以说:这整个将要开始的季节
都始于你,会跟随你从田野上一直
来到窗前。
 
还有什么更值得回味?
充足的雨水足以把我们变成草莓,
像我们曾是的那样。
2007.02.19
 
《在深夜的街道上》
 
在深夜的街道上
忘记人群,把他们的脸孔忘在灯火里
一片片连绵开去的灯火
灿烂得有些不真实
我们走在灯火里,越走越深
越走越轻
我们以为自己离这个地方很远了
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熟悉的城市
离开了陆地
离开了生活
可以想哭就哭了
2007.02.23
 
《吹拂》
 
在旷野上,没有落日
没有思虑
把太阳只叫做太阳,不论上升
还是坠落
都肯定它的完美
 
肯定黑暗的时辰
使我们的时间完整
 
当一切都看不见的时候
从我们的绿芽
抽出我们的枝条,我们的大树
在它们
曾在的地方
20007。02。20
 
《彩虹》
 
如果彩虹足够单纯,就让它出现在午后
轻轻地穿过正午,那时雨还没有大起来
 
那时鱼也安静地游在水底
 
一切都似乎才刚刚开始,带着专注的热情
事物的凝视放大了它们自身的美
2007.02.19
 
《春天就要来了》
 
春天就要来了。草坪正在转绿
如果有一阵微风拂过,它将为它动心,也为我
因为我的裙子轻盈
喜欢在阳光里多待一会儿;
我将更早地醒来,早早地
打开窗子,让清澈的阳光涌入,融进
我的豆浆和牛奶,它们正散发出潮湿的香味;
我满足于这样的时候
把小小的新树叶举到唇边,闻嗅它
而不怀有任何欲望;
如果亲吻带来雨水,它单纯的早晨也会是我的早晨
一起悄悄地爬上树梢
加入天空,那个巨大的花园
2007.02.19
 
《宁静的午后》
 
我忘记你。像夏天忘记大海
把它放进最深的夜晚
 
只在正午时分,呈现一片蔚蓝
 
不是短暂,只有永远
这才是属于你自己的地方
 
像夏天要忘记大海
我在宁静的午后屏息
2007.02.19
 
《夜晚的水晶》
 
宁静绵绵地在夜晚流动
我看到一块水晶在黑暗中闪烁
 
我感到它就是这个夜晚
表面冰凉
 
现在水晶的银色珠粒洒满房间——
夜晚对时间的吸纳是多么安静
 
我想起过去的很多日子,人和事物
我紧紧攥住水晶
坚硬的一小块
 
是怎样的呵护使它结晶
怎样的时光又把它收紧?
 
而我们的双眼要越过多少事物
才会看见这样一个纯粹的夜晚?
2007.02.20
 
《挣脱》
 
黎明,赞美我此刻的自由就像
赞美你自身。刚刚和你一起从光芒里起身
我留在床上的睡痕尚未抚平,环绕它的气息仍是
一个完整的“我”的形状
只是脱掉了肉体的重量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件从未属于我的东西

黎明,赞美我此刻的心灵就像
赞美你自身。窗外的脚手架在摇晃,城市在上升
在夜里,我去了一直想去的地方
从那里你诞生的地方
如果深沉的黑暗曾经催生你的不绝之火,它也将
收留我带着倦意的停留
2007.02.19
 
《如果你是这样的一个人》
 
如果你来到这里
什么也不说,你站在旷野上
像身边的一棵树
我会视你为同道
 
如果你站在这里
吸引了更多的风景:河流,鸟群,白云
一切流动的事物
连空气也因为你而轻微地颤动
而你惦记着:她还好么
我会爱你
 
如果你来了又要离去
从那些流动的事物中间,从我的身边
要去看看远方的世界
我不会拦你,也不跟随你
我喜欢
一个不止于眼前的人
一个不断向生命里面深入的人
 
如果你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相信,我迟早会遇到你
2007.02.23
 
《上山的路》
 
在春天出门,迎春
迎漫山的枯草转绿,在清明的雨水中
去远远的山上
一路走下去
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
对于生者和死者
对于怀念和被怀念的人
大自然
从来都只有一种态度:
你不能仅仅凭借信仰就直接
到达山顶
2007.02.23
 
《城市上空的月亮》
 
它光洁,明亮
贴近在那些坚硬的建筑物上空,小而清澈
一盏要溶化的灯
 
我站在阳台上
离它这么近,感觉自己可以一直走过去
到它旁边
光洁,明亮,还有点惊奇
2007.02.23
 
《真实》
 
夜深了。窗帘早已落下,把我们
与窗子之外的一切隔开。现在,睡眠是
另一个世界
 
亿万年以来
天空只把最年轻的,充满活力的星星给我们看
而在梦里,它们也会露出倦态
也更接近于真实的我们
2007.02.26
 
《有关一些花朵》
 
有关一些花朵来自
一个突然的念头,或者,也仅仅是
一个突然的念头
刚刚从朋友的聚会上回来
喧嚣还留在脸上
而车轮带起的泥泞告诉我
狂欢已散
仿佛一闪念间的
这些虚无的花朵,它们全都开得没有力气
它们的虚弱感
使人连厌倦的心情都没有
2007.02.23
 
《大河》
 
黎明渐起的时候
天空尽头就会出现一条大河
因为太远
大河难以涉足
因而大河得以上升
并浮起太阳
沉浸在水雾般的光芒里
黎明渐起渐高
我看见,大河深邃
我心即我窗
2007.02.25
 
《有脸走遍天下》
 
千山鸟飞绝
万径人踪灭
 
所以我们的先祖从山上下来了
山洞只剩下历史和清泉
 
所以他们从没有路的地方
走出路来了,想去哪里哪里就来到身边
罗马不再是天上的月亮
罗马遍地开花
 
正是从脚下开始,人站起来
有了羞耻心,先要求了树叶,又要求了衣冠
从此衣冠加身,做得有廉耻之人
而荣誉心又把衣冠换了盔甲,家变成
国家
 
至今仍未停下,至今已经是海阔天空
——
 
荣誉已成,天下已成
盔甲不再,脸面更新
走在路上
靠的不再是脚
2007.02.25
 
《雨过天晴》
 
在中午的阳光底下,小睡醒来
我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也没有去细听周遭的动静
我沉浸在很久未曾感到的宁静中
无端想到外面雨过天晴
这窗外的世界,总是把我悬在空中,像一滴雨
有时在厚重的云彩里
有时是在短暂或漫长的下降过程中
我多么渴望有一两次走神儿,落着落着
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雨过天情
2007.02.24
 
《而我不过是睡过了头》
 
在春天的早晨抒情
大海宁静,轻风徐来,白云苍狗
活着的感觉似乎比活着本身更有意味
仿佛哪一个早晨我没有睁开眼睛
你无端思虑,无端伤感
而我不过是睡过了头
 
这样的事情一定发生过
也许还会经常发生
 
有些事情本来很小
大海就是大海,和命运有什么关系
风就是风,吹过去就过去了
说白云,啊白云
无非是白云当空,白云很白罢了
 
在春天的早晨抒情
也仍然没有什么话好说,一天的开始
一年的开始
如果我还没有绿起来
如果我还没有像一棵树那样跑起来
如果我还没有动身去了解春天的
深蓝色大海和天空
你也不要有什么想法
我不过是睡过了头
2007.02.24
 
《不仅仅是因为春天来了》
 
已经不再是下雪的日子。整个地球都在变暖
雪会越来越稀奇,会在空中,半空中就变成雪水落下来
我们再也
没有地方去看雪了
2007.02.24
 
《无声的芦苇》
 
水塘边的芦苇
你把夏天的阳光忘在了何处?
那些灼热,甜蜜的日子
也曾使两朵雏菊靠近,翘起
微笑的嘴角
 
你了解我们看见的一切
而惟独没有自己。你如何能够
看见一切而不
看见荒芜?
 
一切欲望都使人不堪
甚至对美,和爱的渴求;甚至它们本身
只有纯白的云朵使天空
蓝得单纯
只有你,顺着风
*“把世界变得空无一人而连自
也不在其中”
苍茫啊,只有
你的覆盖 ,使一首诗有了最初的安静
 
注:*引自艾吕雅诗句
2006.02.02
 
《天堂鸟盛开的夏天》
 
我们已经抚摩过玫瑰
肉中的刺,使我们同时到达过
痛苦和快乐的顶点
而怎样的遗忘具有
清洁的力量,能够使一颗心
重新回到混沌初开的时候
荒茫,寥廓
那时天地有懵懂的爱,我们有
无边的夜色
2007.02.03
 
《自由》
 
我不懂真正的栅栏,我只见过五月的喇叭花
爬满小院人家的篱笆,那篱笆
用手指粗细的树枝扎在一起。我没见过比这更张扬的花朵
所有挡在它们前面的
所有挡在它们前面涌向高处的
都引导了攀升的脚步,都抬高了追逐的眼睛
我没见过比挣脱自由更自由的自由
我不懂得束缚
2007.02.11
 
《没有另外一颗星球》
 
喧嚣的人群中,我感到孤独
而孤独回避我。我有亲人,爱人,朋友
这世间的情分
全都让我躬身于它,以爱之名义
但我却分明看到一颗幽独的星球
我多想拥抱它就像
拥抱自我。我多想自我就是它
宁静,独立,强大而清晰。但我
在我亲人的爱里
在我爱人的爱里
在我朋友的爱里
我的爱,不能从他们的爱里跑开
2007.02.11
 
《我爱你》
 
亲爱,我不知道该怎样把这句话说出来
亲爱,它是它自己的
 
2007.02.11
 
《给自己》
 
我爱我的完整
我因此相信我是完整的
2007.02.11
 
《自然的力量》
 
安静地躺在床上,仿佛
要去一个地方,仿佛已在路上
微微的鼻息,摩擦着空气
起伏的胸腔
仍然是,一片激动的海
 
但在家具,壁画,灯,植物。。。。。。
这些听不懂心跳声的静物中间
你无须强调我们活着
第一缕晨光将使它们比我们
更早地醒来
2007.02.26
 
《做自己可以做的》
 
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去
树根下睡眠
在夏夜高高的月亮下面也不要
 
就在自己的位置上
和事物保持适当的距离,你可以
顺着藤蔓向上
在它的顶端开喜欢的花
但不要结出葫芦
 
不要
一切不属于自己的果实
2007.02.26
 
《两只老虎》
 
当喝油的“陆虎”爬上山坡,山上的老虎也会
感到虚弱吧?这不吃肉的族类,它一定从来没有见过
也无从想象。这真像是一种过气的精神为
现实的英雄所取代
多少年了,老虎在我们的意念中活着
用它的霸气,凝集起我们的雄心,当它凌空一跃,我们的
大厦即成
国家即成
时代即成
。。。。。。
为此我们奋力发掘着身上隐藏的一切老虎,然后
放逐它们去每一座莫须有的山上
用老虎的牙齿,老虎的爪子,老虎的心,老虎的肝胆
去获得一只精神老虎的生活
(在所有的拼搏和荣誉之后,我们以为已经得到了)
当真正的老虎还在深山和荒野中奔跑,带起呼呼的风,我们
早已经酣睡在床上
老虎在哪里
它是否会出现在我们身边?都不重要了
我们需要的仅仅是一只信仰的老虎,而非它本身
注:陆虎,顶极越野车品牌之一。
2007.02.27
 
《天黑就上路》
 
夜晚来临。在白昼,在阳光中
淹没的那些事物,显现,不是用语言,而是
用深深的喉咙开始呼唤我们,那黑暗
看啊,天空深邃——
那些我们在阳光中无法说出的忧伤
在阳光中点不起来的灯笼
在阳光中重得不能亲近的死亡
。。。。。。
都在那里!
我们打开的每一扇窗子都可以
通往那里。现在就让我们起身吧,在空中
留下不为人知的脚印
2007.02.27
 
《我和你们有距离》
 
我爱井水幽深,甘凛
井上有蓝天,白云;有夜鸟带起月光
我爱——坐井观天
我看得见
每一缕阳光在事物背后的生长
在局限后面
它布下的浓荫
我看得见,有限之中的无限
2008.02.27
 
 
 
11,12月诗选二十首
[ 2007-1-2 22:20:00 | By: 苏浅 ]
 
《低温时代》

我渴望一艘大船,在正午来临
载走我沿岸荒芜的黄金

2005.11.06
 
《何处藏身》
 
从光芒中穿透水面
潜水艇潜入深水
 
它黑暗的自由和速度,暗含同样阴沉的暴力
 
我深知这力量
正不断把时间也推到我的身上
一开始是海阔天空
慢慢地是一种迟钝,一个锈斑
一个空洞
 
2006.12.08
 
《比黑暗更沉重的》
 
黑暗来临——
时不时地,总会有这样一个夜晚出现
它不服从我,甚至
也不服从自然
它就像我走神的某个时候
不是在一片突然的黑里手足无措,却是
因为遍地蓬勃而起的光明
睁不开眼睛
2006.12
 
《浮生》
 
果实离开枝头
露水坠落草尖。夜鸟抛下疲倦的骨头
岛屿在夜晚挣脱水面
如今也轮到你了
人浮于世,浮
尘于世
不再算计日子,青梅煮酒,自斟,自饮
看红尘滚滚
生和死总是一样多

2006.11.04
 
《呼啸而过》
  
黄昏中只有一条道路
爬上屋顶的人获得落日,那走下台阶的人
得到拥抱
  
但你从不去那样的地方,也从不
在这样的时候回忆
如果得以行动
就只在漫长的夜晚出发,远方如此
深且光明
有梦的夜晚,只要拍拍手
黑暗呼啸而过

2006.11.04

《是谁》
 
那个早晨是谁?
那个早起的人是谁?那扫走落叶的人
是谁?
那黑暗,那棺柩
遮蔽的面孔是谁?
 
秋风凌厉,它的里面,露出脚趾的是谁?
 
打翻牛奶的是谁?
给它加糖的是谁?奶牛是谁?
扬起的鞭子是谁?
 
手是谁?
手刃的是谁?谁死了
他从死中看见的是
谁?
 
2006.11.23

《有时,我害怕》

有时走在海边,哗哗的海浪涌过来
我会突然很害怕。这蔚蓝生动的一片水
我不怕它突然从眼前消失
而是害怕自己,会向着它一直走进去
对于一切充满诱惑的愿景
我总是有,跳进去的欲望和冲动
我总是,渴望幸福没顶
每一天,每一个夜晚
每一个得到,和满足的时刻
我都走在它的旁边
我叫它大海,却害怕沉浸
我害怕欲望无边却又不由自主

2006.12
 
《大海,我看透了你的平静》

大海,我看透了你的平静
为什么不让我往深处走?我不相信
蔚蓝下面是不能涉足的世界;我不相信
在美人鱼和食人鱼之间
没有一颗
美和恶都不经过的心

我说今生,今生就是现在,我还活着
活着以秒计算,要经过你的一点一滴

沿岸而走的日子只是从前
是潮水卷走脚印的一个瞬间。我已起身
现在,你不是窗外的大海
你是我要进入的。只要再向前一点
忘却自己,我就能跨过这个夜晚
就能和你一起,波涛汹涌

呵,为什么不?黑暗里有灯光
我已经看透了你的平静,你的平静需要追究
而我的命运需要比你,更深一点

2006.12.31

《在腾格里沙漠看落日落到哪里》

一首诗不能带我们来到这里
但是一首诗,它通往我们想去的地方——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人间的河流无数
在这里最长的河流是,流光把人折磨
 
流光把人抛了——

黄昏时分的腾格里沙漠,只有时间还在
静静地滴着水,只有比落日更沉的倦意滑入
双手之间

但我们并没有多余的果实来交换它
我们生来,就不在树端
 
我们已经走过,而仍将
继续的,唯一的,不顾一切的道路是:
看落日落到哪里去
就跟随它,到哪里
 
2006.12.16

《距离》

这内心的动荡从何而来?他们说
居安思危。而她居于高楼之上,只道
居高临下。有人问,桥墩埋在哪里?
她说,在逝水上停下半个时辰,用我的
左手和右手,用挽留
呼呼的风在深夜游荡,不知该往哪里去
而她独自走着,背影渐轻
仿佛有什么刚刚落下
把她的悲伤和肉体分开

2006.12.31
 
《与冬日傍晚的梧桐相遇》
 
我在此停步,连同萧索的枝条
黄昏从树影中抓破我们,几乎是一个预设的场景
黑暗将至
人间的灯火蓬勃而起
 
而梧桐将继续落叶,直到
无叶而落;枯枝抵到胸口,炭火里燃焦木,更冷
 
这个季节梧桐苦涩
有风无雨。而我亦不滋润,我要的是风暴袭来
而仅仅吹来一阵寒风。风和风暴
一个我给它体温
一个我给它命运
 
街道开阔,我仍有来日可去,渐行渐远
梧桐仅仅在我的旅途中停下了半个时辰
 
2006.12.08
 
《有些人》

我熟悉那道路,虚设的明镜高堂
某处,某局,某某芳菲,从哪里打开
哪里就是门。我熟悉那些人
有头有脸,有面子,呼风唤雨的钥匙
时时挂在嘴巴上
我熟悉漩涡和弹簧共同的脾性
我熟悉噼噼啪啪的掌声,是烈火中的干柴
我熟悉入海口的河流
一群人,抵不过一个人
我熟悉一部默片的静,有人嘴唇在动
而声音消弭
我熟悉现实中的匹诺曹
我熟悉,他突然拉长的鼻子就长在
生活受到嘲弄的脸孔上

2006.12

《母鲸》

她一定需要一个比别人更浓烈的黄昏。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那里,她将生育儿女成群。现在
她的肚腹是一个天堂
充满音乐;她青色的脊背
几乎占据了整个海面。有什么能比拟这将至的幸福?
有什么能够否定她即得的喜悦,除了
大海正把她越埋越深。
这或许是另一种安慰?
在幸福开始前,对幸福的期待和信赖已经留下一吻。
 
2006.12.14

《云彩飘啊飘》

风是这样地吹  
寒冷冬季,我们的愿望拉近了回声
我们的蔚蓝
也不仅仅用于想象
  
2006.11.06

《无雨之城》
 
夜晚这城市多么耀眼
钢筋水泥的楼群里
谁心中有一个温暖的念头,谁就
有一条回家的路
所以,夜晚的中山路走到梧桐树下就停下来了
碰响门铃就停下来了
 
二十三点,指针停在跷跷板上
睡眠被抬得很高

但夜晚的城市还有一条活跃的鱼
还有一个不安分的漩涡
当二十三点
穿越黑暗而来
它们就会不停地从霓虹里
往外跳

2006.11.18

《如花》
 
勿忘我,一束花里
埋住的脸
说喜欢么
那就爱,爱她
不萎于手
不萎于折断五月的手
如果有人在花瓶外哭泣,就有些花
在花瓶的里面叹息
花瓶里面没有水
就有些花,想念,却说不出话
花只用花的颜色
做梦
有时在头上
有时在心上

2006.11

《恍惚的星期天早晨》
 
别给她听九点钟的音乐,别给她
方糖那样甜的太阳
要捂住嘴巴
让她喝咖啡的时候,被咖啡喝掉
咖啡还会喝掉这个早晨
早起的鸟儿
站在枝头,只剩下中午和黄昏了
 
2006.11.18
 
《在没有阳光的日子里》

有时我看不见你
灰蒙蒙的雾气,撕开一层还有一层
我想象着
你就躲藏在其中某处,等着
我穿透这温柔的屏障
忽然撞到你
而向你靠近的过程中,我不是越来越
清晰,而是越来越
透明,直到最后碰触你的瞬间
已经接近于没有

2006.12.31

 
 
 
存一组(30首)
[ 2006-12-17 17:45:00 | By: 苏浅 ]
 

《可能的星星》

雨水过后,天空澄明
静夜里的声音,都被灯光吸走了。
最快的星星已经
高高挂到了天上,和平时一样安静。
站在阳台上
我感到自己是一颗,慢一点的星星
正被一阵风,轻轻举起来。

《夜雨》
 
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下起来,密集的雨点
像一个有爱的人等了很久
终于可以倾诉。已是初夏了
温暖的感觉,使心情像一朵花开着停不下来
我就这样在雨水中
开了很久
开始时醒着,后来梦着

《有什么不可以》
 
我想走在铁轨上
有什么不可以;我想我就是一列火车
有什么不可以;我想
火车提速我也提速,火车拐弯我也
拐弯
火车总要经过一次隧道,我也
有过短暂的黑暗
我仅仅是因为喜欢火车,就这么想了
有什么不可以
没有什么不可以,我就真的要
开过来了
呜呜地鸣着汽笛
挺进夏天里所有那些
从没有人
抵达过的寂静和空旷

《我所得》
 
终于抵达,这旷野
如我所愿。这里时光汹涌,退后已经不可能了
且让我把好年华,都赋予新雪之上
 
冰雪之中,人间开阔,人们单纯度日
炊烟升至屋顶。屋顶之上,总得有人下来
深深地弯腰,劳动
她不必是天使,但我爱她带来粮食

《我所求》
 
从北方
到更北的北方去
去看我的冰天雪地
要它,无微不至的冷
要它冷彻肌肤
弥漫而又专心
要每一块积雪的田野
都反射阳光
要深雪之中的日子
纯白,而不融化
要我一爱
一个死去的春天
就活过来

《一周》
 
星期一,唱歌,声音里有糖。
 
星期二,打猎,豪猪满山跑,他有刺
有来自另一个种族的慌张。
 
没有星期三。
 
星期四,前三天被忘记,洪水泛滥
有人跑步去造船
手脚生锈,楔子钉进肉里。
 
星期五,水银上升到37度,高压线拦住飞鸟
空调转转转
阴影下的岛屿浮出水面,鱼群溺于幻觉
 
星期六,劳动的人休息
他曾种下玫瑰花,他有理由享受肉体的香气。
 
星期日,祈祷
苍穹有爱,人间的屋顶落满太阳。

《有时》

黑夜到来,大海向远处退去
安静地,整个地,在无边的黑暗里,只带着自己
像大海应该的那样
它向远处退去

这时谁还是一个人,谁就
跟着它一点一滴
地消失
在无边的海浪里,安静地,整个地
只带着身体
像一个人可能的那样
经过水面上
重叠的黑暗,朝着比大海
 

——更远的地方退去

《纪念》

八月,花瓶里的百合开得格外蓬勃。
重重叠叠的阳光打开
它们硕大的花瓣和香气,它们的味道和颜色。

像植物只需要美——

整个夏季,我只需要回忆。
我看见回忆中
事物正穿过我失去的那部分而来。
我感到一切,都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
我一一搽去它们的灰尘
我一一认出它们

我一一还给它们记忆,上面是天空,下面是大海。

《一个人,一群鸟》

当它们飞行时,掠过的身影是那么小
它们小小的身体,甚至
不能被具体描述。但是如果
我执意在低处表达它们,就不只说到离开
还会说到树叶潮湿,雨季到来
一群鸟,被重新打量

我和它们,处在各自的位置上
我的智慧高于它们
但我的仰望只在它们的翅膀下面

《行行行》

走在铁轨上,迎着风,迎着一列
急速的火车——

走在隧道里,所有灯光熄灭,狭窄逼仄的一千米
可我是带着愿望来的呀
情愿这黑暗更深邃,漫长,更广阔

走在大街上,人群陌生的脸,带起无端的孤独
不如路过梧桐,不如停下来,摘一片硕大的叶子
换一张植物的脸孔

走在海岸上,海太深了,风吹过来的时候
飞扬的海浪,我说不出
它们来自水下三米,三十米,还是三百米
还是从前的一整条河流

走在边境线上
我旁边有一个国家,伸枝展叶探过边境的苍耳子
挂了我一身

《北方天空下》

冬天到了北方
天空很低,碰到屋檐下的巢,静寂而空洞
那里曾经容纳了我们
一些小小的翅膀,梦想着远走高飞
而天空中并没有道路
而无尽的大海仍然冰冷
一身的盐
哭不出来

没有,或者也不需要眼泪
当潮汐推出了月亮,并使之飞升,我们的眼睛
早已更快地穿透了黑暗
我们的心也回到来处
隐秘,灼热
它原初的战栗和爱
将恢复我们本性中共同的花园

《时钟和钟摆》

从果实开始进入
一天吸收一片阳光,手藏在叶子下面
掏出秋天和小虫子

蚂蚁仅仅是好奇,上树
攫取果实,从来都不是它们想做的

居于屋舍之内,人们爱
在寒夜,内心变得辽远,重力使两个苹果靠近
使它们脱离空中生活

但地上的生物仍然使用着地上的时间
放慢速度,叶子还是落了
想起很久以前,在桥上看水,鱼不在水底
它们要长大
它们消失

《窗外》

进入镜子
每一次都在失去,来不及分出细和更
细的老以及衰老;来不及厌倦 。
除去时光后面的锡纸,就看到更远处,天空
山坡上的野草莓
看到,草莓把微笑的脸孔转向这里

是的,让它们来吧,快乐地
头上顶着绿叶,心里面饱含着蜜水

《另一种道路》

酝酿出更多种子 ,贴近春天说话
悄悄地
发芽是安慰

言辞使土地也得到慰籍,微笑
留住去年的花朵
并在善良人们的心里存活,长大

也会听到别处的声音
匀速的钟摆拍打着水,用时间自己的方式,涌起泡沫
远离每一座孤独的房屋,涌向不可知

而且永不返回

《坚持》

他们掳去一只翅膀,对我说,你飞
他们遮住一半的天空,对我说,向上
他们觉得这样也还不够
又将一个人带到我面前,把橙子切开,予我以水果之心,说尝尝
这心里的疼,这甜

我飞,用剩下的一只翅膀
我向上,足够多的时间,允许我去挣扎,去得到
我还要拉起那个人的手,说,和我在一起吧
我爱

《局促》

大雾浓重,没有太阳
早晨在等你醒来,等你走出门去

等你慢下来,慢慢
深入到雾气中,世界只在三米之内
远方的生活
正缩成眼前细小的事物
小到一个词,你看见什么,它是什么

从南到北,再由东向西
仍然只有四个方向,你在广场上打转
在四个方向之外
你多想张开翅膀就能向上
摆动尾巴就游到水底

但迷雾中到处伸出隐形的舌头
只吞吃,而不言语
混沌之间,世界越来越小,你陷在三米之内
怎么也出不来

《过天山》

天山压下来
压下来
穿过我的车门和窗子,进入我的皮肤血液和心肺
峭壁悬于左侧
我左边的心情就比右边高了百尺
深渊临在右边,诱我往下探究
恍惚跌到空中
落地化为枯骨

不断上升的山
还在抬高我
不能把它们从眼前推开,我就把云彩推开
不能把它们从这里移到那里
我就移动我自己
过了天山还是天山啊,过不完这天上的山

从来不知山脉穿过身体的滋味
从来不知人一经过,山也变得气短
天山分南北
我不辨东西
我只要赶在天黑之前,向天山上
开出最后一朵洁白雪莲

一翻过天山
我终于成为我是的那个人了

《在帕米尔高原看月亮》

很早,我就抬起头来看了
很慢,你也圆了
很多时间,沉重时被推到崖边,如果有一刻是你的,它也会是我的
很多面孔,独爱你的清凛;爱你光芒中的深井,吻一次死一次

一如你的语言也是我的语言
所以你说到爱了爱了,我就触到刀锋甜而又软
你沉默
如果你沉默,我又能说出什么

在这海拔四千米之上,你烁烁临照,覆霜于梦里
而我居然感觉到温暖
感到
满目的空旷,不比一个国家更小
容我有无端的平静,耐得住风吹草寒
有白银的镜子
照了人间,又要看到天上

《在博斯腾湖》

终于站到这里。
中午的太阳底下,水波里一片碧蓝

一千多平方公里的面积,我从它叫做莲花的部分进入。
而莲花湖不见莲花
是芦苇,突然接地连天撞向我。
 
在这遥远的内陆,夏天已经离开。
而眼前的芦苇,仍然繁茂苍翠。
对时间的敬畏和期待
总是从内部先毁掉我们自己。
只有芦苇茫茫,有刚好填满自己的生活。

就做这芦苇吧无知无觉,长得容易,萎得坦然
就做这芦苇吧什么都不在乎,任谁来了,谁走了

就让我和你一起来过这茫茫的日子吧
寂寞也罢,风光也罢

《从棉花开始》

并非我的热爱纵容了棉花
它开得满世界都是,容纳了每一种可能的冷
无声而单纯

它的棉骨朵里裹满白云
它一开放
纯白的微笑就成为果实,挂满整个季节里
那些低温的植物,那突然
感觉到冷的前额

我从未进入
它在春天打开的蓓蕾,我一直站在人群中
在亲人和陌生人当中
倾听,草如何离开自己的根,脚印排在
时钟底下
一个空际的山谷占据了十月

黎明带来最初的白

我希望,当我一个人用完了霜
这世界就只剩下棉花
和它所有的温度

《石头的侧影》

完全可以放在左边
比如偏头痛,或者阿斯匹林
孤独感是奢侈的
一块石头
总是吹着另一块的风

有时乱了
有些坚持不住,一个惯于沉默的人
就会指出自己斑驳的岩层,它们的渴,疲倦和记忆
仿佛当我们转过身来,被另外的人
从远处
观察和回忆

《顺着风吹》

黑暗垂直降落。梧桐树上的风
吹向我看不见的那面

回家的路上,无数善良的花,善良着开
这温和绵甜的宝贝,我叫它:乖

别人的坏,全都在别处
如果我不喊,寂静就是一个被宠爱的孩子

低低着踩过我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空城》

雨水盈满九月
如果找不到一个更大的容器
它就会消失,现在
它就要消失了
不理会我的空空荡荡

我空空荡荡
却不是那更大的容器
所以,我原谅它仅仅经过而不停留

《蜥蜴》

墙壁上涂满彩色染料,蜥蜴从灯光里闪出
它动用安静里的不可言说和蛇的敏锐,它柔软的计谋

一分为二的智慧,我不试图看穿它
我拍打桥梁,把它断成两截,一截逃走,一截落入是非

并不总是想象的那样,它能在这里,还能在那里
并不是墨鱼向你伸出八个爪子,你就分身有术

贴着墙壁爬到天花板上去,在那么高的地方
它俯视什么,什么就压低帽子

而那必不是我,用一双被遮蔽的眼睛,看到困境重临
世上的星星同时低垂,而我的内心敞开

《天黑黑》

阳光照到东,照到西,照着五点钟
大海吸进了一天的水气,开始蒸发,云彩都飘到了天上。
我在街上慢慢地走,要去的地方很不确定,六点钟以后我会比云彩飘得更远。
街灯亮起来,我们玩起了失踪游戏
我在它的影子里藏不住,它一熄灭,我就没有了。
风吹过来,在黑暗里,它这样迷乱
缠在树木的新枝上,仿佛是我的白日梦,我的旧衣裳。
我一个人在一整条街上走
我一个人的脚步代替了所有人的并保证他们走出整条街的黑。
现在,我学着不再与小的风声对抗,也不与大的眼睛妥协
在这还没有长出牙齿的四月,天黑透了
我就彻底吐露心里的花。

《世界停下了十分钟》

停留在这一刻
放弃它之前和之后的时间
十分钟的停顿
足够让钟表成为空壳
自然而然的生活,忍受了十分钟的迟钝
连疲倦也缓慢了

而流水不受约束,漫延在九月里
临渊慕鱼的网是虚幻的,临水照花的镜子是无边的
还有更短暂的热爱,一说出来
就已经消失

这一刻,假借石榴的繁华
时间在时间上面重叠,种子在种子之中长大
一个人
抽身在自己的生活之外,停顿,消失
消失却又回来

这是世界停下来了
好和坏同时发生,爱和恨不再纠缠,矛与盾各自相安

这停顿充满了漏洞
它越持久,越让人活得耐心

《同一片天空下》

在山脉和平原之间
许多事物已经改变
但那里仍然生长着过去年代的松针
仍然是沉静的绿
颜色不比从前更浅,也不比从前更老
从那里经过
一阵风,一个缓坡,一次变迁
用掉了相等的白昼和黄昏
当夜晚来临
月光普照
我知道那松针的尖端所得到的光
也就是那空旷寥阔的田野所得到的
在这里
我知道我所得到的
与它们并无不同

《近和远》

我喜欢那些潜游在大海中的鱼
也喜欢那些叫做欧阳的鱼

属于大海的鱼,只经过我的夜晚
跟随它们快活的尾鳍我划开过太平洋,北冰洋的巨浪

叫做欧阳的鱼
天天住在我小小的鱼缸里

我因此爱大海中的鱼,爱得梦幻一些
爱欧阳,爱得切身一些

我因此承认我爱得过分了一些
从陆上到水里,覆城又覆国
 

《玻璃上的黄昏》

依然是风吹斜了雨
安静的黄昏
一滴滴雨,打动了
窗上的的静
使人听到河流暗涨的声音

使我也听见自己的心跳
向着远方倾斜,带着花朵绽放前的拘谨

我抬头
看见水气映射的一个落日
贴在窗玻璃上
就要从高处滑了下来

《你看,花在开》

虚荣的花开到了山上
虚荣的人还在山下洗手

手洗一次不干净
摘花,花不折腰,人折

想这花园璀璨的世界
我忍不住又一次伸出手去

《默契》

黑夜给我安慰。
我看到它存在的某种可能,比如在风中
它受到拖曳,因此
不能完全覆盖我。当我在梦里独自醒来
那些角落里的暗影,也同时
跟随我醒来。
我们由此呼应的形式,简单,直接——

它仍然是黑色和不语的
我因此可以继续是孤独的。

 
 
 
当太阳落下(12首)
[ 2006-12-15 17:07:00 | By: 苏浅 ]
 

《不可言说》

夕阳安静着落,黄昏
安静着来
我们坐在阳台上,是安静里的安静
两个人,抱在一起
渐渐黑透了
渐渐迷陷,安静饱涨如玻璃,碎
没人看见
没人感到疼

《我相信》

投一颗石子到湖水中
收紧它内心小小的翅膀,如果它曾经是飞翔的
现在也不会是停止

我因此相信湖水依然平静
我因此相信那平静也是深渊
我相信
那深渊,重复着爱
在最深处,黑暗啊,也是被爱着的

《在十月,苹果落下枝头》

十月来临
我仰起头,仰起头
我就看见果实了
我看见那些被称做果实的正从高处往下落
它不等待
不等一个人来赞美或者厌倦
它只是成熟,变甜
一条懂得进入的虫子
一个尝到甜头的嘴巴
都是它所爱
它也腐烂,当它被遗忘
它的香气错过一双双攫取的手
落在泥土里
仿佛一个人从那里来又回到那里去
在十月
更多的事物还要落下来
我知道,那落进眼睛里的
是最轻的

《北方天空下》

冬天到了北方
天空很低,碰到屋檐下的巢,静寂而空洞
那里曾经容纳了我们
一些小小的翅膀,梦想着远走高飞
而天空中并没有道路
而无尽的大海仍然冰冷
一身的盐
哭不出来

没有,或者也不需要眼泪
当潮汐推出了月亮,并使之飞升,我们的眼睛
早已更快地穿透了黑暗
我们的心也回到来处
隐秘,灼热
它原初的战栗和爱
将恢复我们本性中共同的花园

《城市里的天空没有这样蓝过》
 
城市里的天空没有这样蓝过
也难以想象
没有杂质的一天
风也变得安静
站在中国最北的天空下
一无所求,只有时光静静爆裂
只有茉莉花一样的云朵
静静地飘散
思想不在此时,爱情也不在之后
白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我
都在一棵树下
仿佛站久了,也会长出叶子
也会在这样一个午后
挣脱自己的生活 

《秋风吹过》

秋风吹过
它是一匹马,跟随你
它是你做梦时梦过的一匹
正唤醒你

秋风吹过,你醒来
披衣下床
秋风是另一匹马
驮走你

《旋转木马》

就像开始时那样
木马在静止时是
孤独的

就像它已经厌倦了孤独
不停地旋转,直到更小的童年挤掉了
我们的。直到我们懂得爱情

并受到鼓励
晕眩着,忽高忽低,在原地转着圈圈
却以为一路向前

就像星球在转
坐在同一匹木马上,我们从没有离开过
从童年而暮年
只是一种习惯,又渐渐放弃

《眺望》

雨季来临,几乎每一片云彩都可以
泻下一条河流

抑制不住的眼泪
慢慢地,又忆起往日夏天里的窗户,朝着
同样落雨的天空

所以,你爬上屋顶,站得更高
你想说出来:
这并非奇迹,时间从上面看是一座花园
它不破坏
任何人的悲伤

《一天堪比经年》

我有即将过去的一天。
刚刚睁开眼睛时它还是早晨,而现在
它已经被众多的事物
推到眼睛后面。不曾有谁抓住那只手
一个被暗中推到镜子外面的脸孔
一个人看不清自己
在黑暗里,茫然,孤立,仿佛迷了路。
仿佛黑暗提早了暮年
一个人早晨还是孩子,现在已经
被叫做姐姐,母亲;
使用着我二十年后的身体,现在
她和我一样开始爱上回忆。夜晚的灯光
照下来,一个人从往事里
触到了青春,爱情,甜蜜;一个
流动的梦,膨胀着
裹进了真实的玫瑰和可能的玫瑰。
如果还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面包和爱情
如果我仍然能够看见,我就
立刻站起身来,把黑暗抛到窗子外面
然后说,谢谢!

《纪念》
  
八月,花瓶里的百合开得格外蓬勃。
重重叠叠的阳光打开
它们硕大的花瓣和香气,它们的味道和颜色。
  
像植物只需要美——
  
整个夏季,我只需要回忆。
我看见回忆中
事物正穿过我失去的那部分而来。
我感到一切,都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
我一一搽去它们的灰尘
我一一认出它们
  
我一一还给它们记忆。上面是天空,下面是大海

《当太阳落下》
  
也许有一天,你会忘记我
安宁的日子已经来临,晨光中的薄荷
轻轻消失在
羞怯和易逝的一阵微凉中

想起那个时候
淡绿的咖喱麻痹了味蕾,遥远的印度
迷失在自身的香气中
恒河两岸,春草新生,爱人初识
  
现在,在这梧桐落光了叶子的季节里
落日下的飞鸟
自夕光中飞起,雪白的羽毛温暖着
那注视着它的眼睛
黑暗的眼睛

《爱上层楼》
 
所有的窗子,敞开
黄昏又来临,从它昨天开始的地方
像它昨天经过的那样
 
温暖的光线颤动,黑暗在上升
一天的道路转弯
一天的好心情,高高地来到屋顶上 
 
上了高楼
我随处弥漫,在任何一种高度接近你
用我的两个世界--
这里的
和别处的

 

 
 
 
抒情的鱼(一组)
[ 2006-12-9 19:49:00 | By: 苏浅 ]
 
《黄昏,在阳台上》
 
你看到落日,它抓住你,和你
狂跳的心,掀开殷红一片,慢慢地沉浸海中
 
而另一个方向上,群鸟在飞
 
翅膀掠走你
飞翔,使身体变轻,你因此快乐
你的快乐逆着风
 
永不栖止的风,吹动你,增强着
你脸上的火焰
这黑暗未临的青春,等待赞美的青春
 
《我相信》
 
投一颗石子到湖水中
收紧它内心小小的翅膀,如果它曾经是飞翔的
现在也不会是停止
 
我因此相信湖水依然平静
我因此相信那平静也是深渊
我相信
那深渊,重复着爱
在最深处,黑暗啊,也是被爱着的
 
《幸福》
 
选好大树,搭一个简单的窝
让我成为一只鸟儿
 
我要的,就是这样
一只鸟——
 
简单到,在树枝间有一个窝
有个双宿双飞的伴儿,和快乐的
一窝小鸟,一片蓝天
 
多好啊,这说明我不但有了爱情
还有了生活,有了,生活的意思
《抒情鱼》
 
我是你
鱼。远,越来越近
我唱着歌,冒出水上的泡泡
岸上渔夫
慢慢抛下了网
他不打柴
做的梦里没有火花
如果冷
他就喊我的名字,鱼呀,鱼呀
天黑了
快回到我的身上
 
《衰老》
 
我无法赞美
那些看不清的事物,镜子里面的脸
自画像,年轮里丢失的线条
只有孩子是清晰的,在一朵花里凸显
雨水充足时,就移动自己细小的步子,把大人的脚印
搁在背上,带往远方,有时快一点
更多的时候慢
 
《春水东流》
 
台阶垒在台阶上
水流向水
 
我有豌豆的绿
线条流畅,时间持久
 
一个倾斜的茶杯
简单地,我倒向你
 
《傍晚来到阳台上》
 
傍晚来到阳台上
黑暗在融化。落日是最大的一颗糖果
而世界有一颗坏牙
 
傍晚来到阳台上
比我大,比我有力量
但并不比我快。我们一起摸索,带着
误入世界的
小心和歉意
 
我们反复碰响的钟鸣是一支
越唱越短的歌
 
《木棉花开》
 
时光里有绳索
也有无限,向上爬,隐去脸孔
 
火车从南方驶来
有我爱你,有火红的木棉,做了新娘
夜夜随风
夜夜开放
 
有梦一场,醒来何时
那人不是你,那人是花儿一样
 
《从我现在的地方》
 
终于来了,三月
但还不是春天;但他们说广场上已经有了
春天的样子,那是敞开的心
太阳,和风
 
那将是我们,被一只风筝带到高处
是空寂的天空,突然涌入了人群,有了生气
 
我们将站在所有方向上
看得到的
看失去的
那曾经使我们仰望的,现在,从云彩中
我们一一俯身去看
 
《苜蓿》
 
这是苜蓿的夏天
它迷路,进入我的心,说,我来了
朴素而懂得孤独的植物
它来了
 
它紫色的花串无边无际
它细小的叶片,裹挟着寂寞,一寸寸长
 
苜蓿啊,有多少时光漫过
都不是现在
那曾经的草原开阔,那丰满的身体渐至虚无
 
《和阳光在一起》
 
十一月,树们的叶子一天天少
我能想象风吹过树枝间时的自由
这自由也是我的
以轻盈
我带动它
以自由对自由的抵达,我经历它
 
十一月河水潜流
落叶向上
两个季节之间敞开距离,在天和地之间
显现翅膀
成群的候鸟从北向南
我愿意想象,那其中有一只
可能是我
在逐渐变冷的气候里
飞啊,飞啊
直到失去所有重量,浮在云彩上
被你低头看见
 
《逆光》
 
下午,一天还剩下半天
太阳还余下大半个
站在阳台上,看楼下车行匆匆,人群里
脸孔埋在风衣里面,声色不动——
在这黄昏将临之际
飞鸟尽散
光线因为破碎而侵入浮尘
但我不认为生活只在阳光中
但阳光中,一定有花朵衷爱的心情
所以,折花要折睡眠的花
把好梦,留于枝头长驻
 
《春天,我离花很近》
 
一条小径通向公园深处
我看花开时,它绕过了我
我一边走一边回忆
去年我在哪里见过它们
在哪里爱过,在哪里是它们忘记了我还是
我把它们忘记?
 
到处都是美
一个人要爱着的事物太多
到处都是时间,我衰老时,它正从一朵花抵达
另一朵
它渗出了甜
将我整个裹进蜜里
 
《从消逝中抵达》
 
用礁石高出水面的部分
我说出,我在生活中的位置
说我来自那里,茫茫水域铺展开阳光底下的日子
我梦想着
在时光中上升为一座独特的岛屿
 
用一朵花倒向春天的姿势
我说出,眷恋和温暖
童年给我星星,我给天空眼睛
在光明中,在黑暗里
在山野中,海浪上,在大地上每一个孩子诞生的地方
都有时间经过,坚定而持久
 
当我说出离开
我其实从未远去
 
《夜行火车》
 
火车穿过长夜,远处黑色的山脊
是另一列拆下轮子的火车,它与我同行
 
它通过黑暗的旷野跟紧我
 
窗外不断闪过黑枯的树枝
黑暗中,它们向后退去的速度也是
黑暗的
 
而我迎着这黑暗,向前
在铁轨上,远方,那等我停下来的
如果不是云端
也不会是尽头
 
《映山红之一》
 
远远看过去,那些花红到疼
近了更疼
 
只剩下颜色,开得什么都忘记了
 
折下一枝,手上也开出花来
心里开出另外一种。其实也没什么不同罢,在山上
或者在心中
 
映山红,春天来了就开
也不觉得是开了很久。在那么远的山上
也不觉得被渴望了很久
 
《映山红之二》
 
为了一个地理名词中的光芒
江西,井冈山
我们注定要进入一个早晨,并为它所引领
 
——缅怀,追忆,从废弹壳里倾倒
1927,1928,战士,元帅,红旗,欢呼和胜利
 
我们遇到这些花了
和它们鲜红的颜色
 
他们说这就是荣誉
这鲜花怒放的时候,人们和花朵之间
也能交换青春
 
你看大路上更多的人群赶来
更多的花朵开上黄洋界,比子弹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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