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多年以后,当他坐在歌剧院里 仰望天堂的远景,在舞台上如脚手架般 机械地升起,他一定会回忆起 那个遥远的安静到近乎滞涩的黄昏: 一只半人高的老猫,身上的皮毛 多处脱落,露出麻褐色的斑,像个癞子 它挟着威严的丑陋和怨怼的目光 以并不优雅的猫步,将他逼向 布满蛛网、蝙蝠的阴影和尿臊气的墙角。 在昨夜,他们也这样对视过—— 他满心好奇,掀开纸箱里的被褥 探视生下不久的两只小猫,却不料遇到了 它惊恐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时间有过片刻停顿,芝诺的悖论 但空气,却真切地呈现出冰的形态。 在寒意中,它叼走孩子中的一个, 在逃遁的慌张里将它咬断了气。 这丧子之痛,让它多余的奶水化作 以牙还牙的力气,在黑暗的角落 它猛扑,噬咬,利爪抓破 他嫩生生的童年,留下疤痕、愧疚 和延续至今的隐痛。 当他写下这些,又遥遥想起 这体无完肤的老猫,在铁链拴制下 耗尽了最后的癫狂,倒在苍蝇的尖叫中 他又恍若置身于安?洛?韦伯的构景, 怀旧的腔调,二氧化碳的暗语 《记忆》涌出如莫名的悲哀。 这悲哀,不是为了过去和难以捉摸的 远眺,而是这个下午慵散的一瞥—— 陷在软骨沙发里,一只纯白的猫, 有异国的风情,催眠的叫唤 像是无关痛痒的蓝色春风在献媚。 《孔 雀》今天,我要写到孔雀,高贵的禽鸟 它们群居在东湖边,不惧怕焚膏继晷。 从隔着金属帘子的花园里,牡丹送来奢靡的香气。它们一定在想 这香气会充盈,这钢铁会爆炸 这饱食终日的饥饿会窒噎而亡。我听见它们群起歌唱,把绫罗绸缎 和云霄里的胭脂叠在一起。 而一转眼,它们飞快登上假山的峭岩, 将那里变成愤怒的屠场。然而,一声哨响过后,它们依次 滑翔而下,在东南角盘旋争食, 在观者头顶,日落吮吸着不成形的血。从孔雀到爱情,需要多少个连词? 需要多少次比喻?这样的陈词滥调 居然也是这些孔雀喜欢听的。它们在幽闭中挺胸收腹,轻敲碎步 就这么二十多只,组成了 华丽的后宫;就这些屈指可数的嫔妃 服侍着数以千计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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