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谈:关于我们 冬日漫长无用,把冬日拿掉好了, 大海浑浊肿胀,把大海扔掉好了。 是的,撒哈拉沙漠里可以建造 世界上最好的银行,但你并非真的需要。 你从不知道身份证可以开锁, 不知道是它令你被检查, 被呆头呆脑地钉在乌有国度。 每天,大地上翻卷深海盐粒, 吹落窗口脸庞与烟蒂。晨光中, 有太多悲悯唾沫,吐向滋润、轻薄纸张。 不,不仅是在我们的时代, 悲悯总是光滑得不够,还须穿上锡箔袄儿, 暮晚集市,就用这闪亮物什将穷人打昏...... 接着,写那有致之诗,接着眷爱 哭泣。倘若世界真的辽阔, 就紧紧抱住那细密、绵长的原谅; 倘若大地真的蒙昧,就一头撞进 更深的睡眠……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你这微粒,你这从未到来、从不消失的 先贤谓之灵长的玩意儿? 与谈:酒肉俱无记 我支持你的人生在遥远的海岸边结束, 我支持大海埋葬你的青春与财货。 作一个犹太人,唱古老的歌, 作一个阿拉伯人,唱古老的歌, 或者仍旧作一个中国人—— 我记得有个相当要不完的虾子说过: 一个中国人,随便哼哼两句,都是古老的歌。 其实,我认为你可以作一个地球宝贝儿, 现在,请用你的普世情怀和全知视角 到吧台去买单吧。记得下次叫个人类来点菜, 整晚酒肉俱无,连一点点悲伤也没有, 这,要得个锤子啊! 与谈:关于欢喜 清明时节,雨丝令万物 皆着感伤铝衣,而宿醉闹腾, 令我吐不安唾沫—— 云霓楼盘里,不是住满 靓丽大师吗,怎地全换作了 巍峨之大师傅? 多年前,父亲在祖父坟前 念过一篇祭文,原创版的, 我永不可见,想来除了 情感真挚,也没什么特别的。 今天,活着的人都应当 试着去死,一直死到 不好意思再死为止;活着的人 都应当在清澈见底的溪水边, 练习真实的悲痛! 喏,像高手们那样 生生地吞下一只蟾蜍…… 唉,我并不是要大家 在上班时间做这些事情。 我的意思是,可以挤点时间, 可以假装来了兴致—— 咱这辈子,总得做点什么不是? 与谈:关于饶恕,或原谅之诗续 凉兄:您好! 大札收悉,为党国作爪牙之累, 未及立复,伏乞原宥。 两年前,我作原谅之诗, 写大地之辽阔与微粒。 其实,我岂不知—— 大地荒凉,适于埋葬! 如湖心绿亭,适于用小石子投掷爱情。 今日,终有一死的您,嘱终有一死的我, 写下饶恕之诗。这个嘛, 虽深感力有不逮,却不敢有违。 其实,勿须查阅圣经我也知道, 所谓饶恕,就是做了他,然后原谅他…… 杀气腾腾的大地上,生长着太多杀气腾腾 又卑微至极的混球。 但我纯属路过,甚至是严重路过 这古老的、烈火般的慈悲。 刚才,在我居住的城市, 似乎响起过一阵寂静的奔雷, 此刻,天空却如草叶般倒伏在人类肩头—— 柔软、缄默,仿佛从不曾受到欺侮。 您那边呢?海风是否加剧了街头的咸腥? 玻璃幕墙映出的滚滚人流 会否让你的诗句变得拥挤、逼仄? 嗨,这些蹩脚而不着边际的隐喻 不用也罢,兄弟我的不情之请 您哪有不明白的—— 上帝和人类的一生,皆如朝露, 请原谅,而不是饶恕他们的所有过犯…… 书不尽言,辞不达意,万望海涵。 此致:春安! 凡遥远的事物皆有美丽的名字, 譬如布列瑟侬,譬如呼伦贝尔——又及。 与谈:关于午后 女性一词,有猥亵之意, 女人我有,倘接踵而至, 恐要吃亏。现在,我需要的只是 一名不怀好意的女青年。 要让她像开水一样噗噗地冒热气, 要让她不安地搅动三块钱的咖啡, 要千方百计让她流极少数的眼泪, 还要让她明白:永远并不远,不过一辈子; 而我的优秀,唉,一言难尽啦…… 与谈:8月12日宴会上的郑重声明 在晴朗的下午你们绝望得不够, 至少是不够和谐。譬如自宫, 不见得一定要悲痛、惨烈;又譬如刚才—— 刚才的电话是谁接的?是哪个哈麻批 说人家打错了,这里是火葬场?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里绝不是火葬场! 你们不是死人,连死猪都不是。 刚才还有人提到:人民在承受巨大的苦难。 我呸,一瓶啤酒都喝不下去的人, 有什么资格谈论这样严肃的问题? 在座的都是阑尾中的极品, 我希望大家自重!谢谢。 与谈:卷舌音 从“5.12”的汶川到今日的彼得堡, 惨烈的场景多么可气,如孩子 常常躲在沙发后面挖鼻孔,让人抓狂。 冬天我去了北方的煤矿,除了下雪, 那里和这里并无区别。切,哪有什么矿难? 大多数时候,人是一个一个,有序地死去。 我只关心你的感冒,说实话我别无专长。 在那些美丽而无用的记忆里,我们似乎 在医院的小树林里见过面,并由此出了人命…… 前两天的确有幢楼房坍塌了。没有证据表明 我们的生活也会坍塌。如你所知,在现场,我从不沉默, 但我的卷舌音,唉,我的卷舌音说得极不到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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