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人家的书童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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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池

两滴雨珠,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先后滑到了
宽厚的荷叶中心。它们汇聚一起
分不清彼此。逐渐地,又有新的雨珠加入
这颗水的队伍,越来越庞大
直至叶片往西一闪,再弹起,就这样被送进了池子
荷叶一俯一仰之间,雨水不会相问前途
或者后路,它们不会停息
我身后的过路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也不会停息
他们很难说得出:在忠贞的流逝中
雨水代表了一种和解,而不是贫瘠,更不意味清洗

山鸟啼

明月在东,有恩宠于我的灵魂
如果风向我吹,我就成了琉璃一般的流水
这不是外人所知的契约
这是郊外:月光三千里,归去又来兮
我的心,成千上万倍地辽阔,遥远,并能够直达
从未去过的地方
风吹过转眼即成的往事,到最后,像老熟人
将手一挥,沟壑中,松涛追随
洗掉了怀揣隐私的乌云
满地的杂草,则被吹得身形瘦弱,身份难明
它们那么苦,一辈子都无法
挪动自己的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月是如何勾天通地
流水是如何遇山翻山,见岭越岭

向阳花

一朵一朵地比着吐露,在园子西侧
它们将画搬到了室外。每一朵都是不容置疑的天才
与降落在树梢的夕日
一一对应,又看似心事隔绝。直到太阳去了山后
明月更亮了。我所能听见的
就只是蓓蕾,纷纷开口,而没有声音
或许它们都说了,谢了。这些花朵
挤在一起,讨论如何结果
明年,它们还要长出像耳朵的花瓣
这属于私下之间的约定,不能写在书上。明年
今日,在园子西侧,如果你来,你也能听见
一副副年轻的魂魄,将得以复现

谒古燃灯寺

江山在香火之外。而我恰逢其中,和石榴相遇
它挂着一群果,有的那么大,有的
仅仅像指甲盖那么小
来烧香的人,很少会注意
眼前的一番美色和对比,就像花放开过。他们小心翼翼
把自己侧身提过门槛
生怕说了错话,做了错事
他们好像没入学的孩子,好像烧了香,就能理所当然
跟自己的一辈子相抵
还是让他们假想自己去吧
我只管写我的:七月十五,阴历
花好可以仅仅依靠人心,月圆却必是天意

流水行云

冰雪今夜化出来的水,不再是一块一块的
融合在一起了,他们
只会比过去更聪明。我凭空就能想像
流经河谷,两岸的石头
像守在故里的老父老母,抱了抱
这些连绵不断的孩子
然后用力,将他们推向沧海。一路往下
一路长大。他们,要去就去天边
去从未去过的天边
把大好河山的水平线往上提,一直提到云上
秋风吹不动,是他们自己在飞
今夜,就算秋风顾左右而言竹子
只要看到他们在飞的人就是一生有福
看不到的人,先回头看看自己

衰草赋

大片大片的草场,逐渐枯黄,腐烂
它们在为秋天而繁忙,要把过去的青春搬回家
贮藏在集体的库房
今天,在城郊结合部,日未暮晚
白云浮在空中,不可捉摸
河水展开了尘世的一面,我站在它的另一面
看见一座桥梁,把道路送到远方
最后,我还有幸看见了飞鸟,夕阳
和它们彼此印证
看见它们把身体托付给大地
就像我,把自己托付给轻得不能再轻的名字
把口哨声托付给滑进秋天的微风
任其散落四方,沾惹车轮扬起的滚滚红尘

途中
  
河风吹过小桥。在雨打废品收购站的途中
我仿佛看到桉树的心,一层一层地包在树干里
有点湿,有点紧
一道不知是谁划裂的树皮的旧伤,比我更高
似乎在开口,缓缓说出痛苦的根源
桥上,行人来来去去,就像桥洞下不倦的流水
不会有丝毫的停留
不会侧耳倾听,这种近乎于虚无的声音
实在太安静了,静得让我临走之前
已经相信其中一个行人天赋异禀,可能来自月亮
不是我未来的儿子,就是我未来的女儿
很快长大成人,成家
将亲手砍倒,焚烧桥头的这株老按树
悲欣交集地发现它原本无心,不过一堆灰烬
风一吹就散,雨一淋就化 

望流水


我要说的,流水安静,也很干净
如同一个乡下孩童,和我朝夕相处,难见其悲哀
但有念想,我能感觉无处不在
这就是流水的未来。经过了城市蜿蜒的心脏
随身携藏着秘密和真相,依旧很安静,难见其心
却又无处不在。仅仅和流水相望一眼
在这个可继续分割的瞬间,我和它,看似都已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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